| 一个人的人生底色,往往写在年少的岁月里。关明生的青春,烙印着战后香港的时代印记:漏光的天井、工业中学严苛的磨砺、横跨欧亚大陆二十六天的海上航程。从局促拥挤的香港唐楼,到远赴英伦做学徒,这段跌跌撞撞的少年经历,不仅铺就了他人生的起点,更让他悟出何为真正的 “赢在起跑线”。 以下内容来源|本文摘编自中信出版集团书籍 《看高一线》 关明生 我的故事,始于 20 世纪中叶的香港,战后婴儿潮时代。 当时因为战乱,很多人逃难到了香港,一大批五湖四海来的人最终选择了留在香港发展,在百废待兴的情况下,寻找更好的未来。顺理成章地,在这个环境中生长的孩子们,也受到这种氛围的影响,并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积极乐观、义无反顾往前冲的人生态度。 于我个人而言, 战后的香港, 烟火气里虽然有生活的窘迫,但也藏着父母的远见;工业中学虽然简陋而且严苛,却赋予我成长与淬炼; 17 岁远赴英伦的 26 天船程,打开了我未来发展之门。这段从中国香港到英国的起步,回想起来,让我一边有了人生的规矩和框架,一边在混乱之中寻找自己的兴趣和专长。 我想讲讲这段年少时光, 讲讲那些藏在日常里、涂抹了我人生底色的道理与感悟。 一、家境清贫亦有光,远见是最好的家风 生活的拮据从不是成长的绊脚石,父母的坚韧与远见,是我人生最初的光。他们教会我即便身处困境,也要寻路前行,更要懂得为长远铺路,这是我后来凡事要“看高一线”的启蒙。 我小时候的家,在一栋六层高的老旧木结构建筑内,中间有一个漏光的天井,大家需要走步梯上下楼。我们一家五口,还有一位从乡下跟过来的老人家,说是帮佣,其实跟家人一样,她看护我们长大,我们也当她是家人。 当年我父母在经济方面是很有压力的:我爸一个人打工,一个月赚两三百块。那时候,我们家跟香港大概98% 的人一样,属于“月光一族”,赚多少花多少,留不下一分。广东话叫“餐揾餐食餐餐清”。 当时父母做的一件事,我觉得对家庭特别有帮助,那就是我妈去当了“二房东”。她把家里最好的房间都租出去了,我们一家五口就挤在一个角落。爸妈常常很自豪地说,“我们赚到住”,意思就是不用另付房租了。这样,我们家的经济压力减轻了一点。 在当时,很多家庭的生活都比较一般,孩子多,没办法,所以老大就随便上个学,读完之后就要出来打工养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这种情况很普遍。但我记得很清楚,我父母非常重视孩子的教育,哪怕家里很穷,过得很辛苦,也让孩子尽量读书,尽量多受教育。他们觉得教育是孩子未来出人头地的主要基础,而且身体力行,自己省吃俭用,让孩子有一个安稳的家,有一个安稳的学习机会,没有很大奢望,只希望孩子都能把中学读完。 我们住的地方,是潮州人聚居的区域。潮州人人强马壮,而且很团结,你要是打了一个潮州人,整条街的潮州人都会出来帮他打回去,不管对错。潮州人在这个区域办了个学校,叫“潮商中学附属小学”,就在我家附近,不用过马路,拐个弯走两分钟就到。所以我们家姐弟三个都去这个学校上学,不花路费,不浪费时间,父母也安心。 我记得很清楚,小学校长关汪若老先生是我同乡,同是南海县人。他是一位非常儒雅的老先生,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口渴的话,喝热水最能解渴。他的部下基本都是潮州人,教务主任是潮州人,学务主任也是潮州人,其中还有很多是以前打日本的军人,跟着来了香港,同在这所学校任教。所以我们当时都不懂,为什么有的老师看上去英气勃勃,不怒自威,原来人家是战场里杀出来的军人,经历过战争,是保家护国的人。 邻居福建人杜太太的儿子叫“汉哥”,杜太太曾自豪又含泪地说:“我儿子回国去做大事了。” 我们问她:“去干什么大事?”她说:“去建长江大桥了。” 原来他是去参加南京长江大桥的建设。杜太太送儿子去了南京,汉哥也再没有回香港。虽然我当时人小不懂事,也没见过世面,但这件事深深记在了心中。 我父亲有一位同乡是有钱人,因为战乱也辗转来了香港。他把钱从乡下带来香港发展,开了间小型地产公司,投资房地产。我老爸在这个公司做出纳,另一位同事负责搞地盘、卖房子、收钱兼晚上做保安。 当时这位有钱的老板有两位太太、14 个孩子。眼看这 14 个孩子到了读书的年纪,但老板对香港教育非常不满,对香港的学校也不满意,所以决定自己办学。 他很有远见,有一天就跟我老爸讲:“你去读书,我知道你是一个文人,原来是想做老师的,因为战乱才屈就做了出纳。现在有个机会,我想自己办学,但是校长必须有香港认可的大学学位。” 老板希望我爸先在香港读一个大学,拿个学位。他自己办学的时候,可以先聘请一位有教育经验的人做校长,等这个人一退休,我爸就可以接班了。于是我爸在取得学位后就去了那个学校教书,当教务主任。这样一来,我爸不再做出纳,而是做他喜欢的事,而我们家的经济也因此好了一点。 我父母都是经历过战乱的人,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有稳定且能养活自己的职业,所以父亲一早就为我们三姐弟指定了三个“师”的职业:老师、工程师、医师。 姐姐成绩优异,年年考第一,后来考入香港大学英文系,是做老师的不二人选。最后如父亲所愿,姐姐毕业后在这所私立学校任教两年。 至于我,因为小时候常常跟弟弟下棋,甚至把棋盘都下烂了,我就身体力行自己动手,拿了胶带、厚纸板出来,咔咔一通,制作出一个新的棋盘。父亲在一旁看到,当即认定,这个孩子就是“工程师”啦。 自然,我弟弟就被寄望于做“医师”了。 现在想来,儿时的生活圈,藏着最真实的时代模样。这些星星点点的见闻,都在潜移默化中塑造着我的认知。世界从不是单一的模样,不同的选择、不同的信仰、不同的坚守,都是生活的答案。我也是在其中慢慢学着观察周遭、感受时代,这也可能是让我一直保持旺盛好奇心的最初缘由。 二、严苛磨砺出成长,混乱中学会找方向 因为我老爸觉得我应该去学工程,就通过一位老同学的关系,把我介绍到一所工业技术学校。我顺利通过了考试,进了这所意大利天主教会办的学校。 教会当初办校,不是为了教技术,而是为了照顾二战后的孤儿,那些无家可归、没人管的“野孩子”。这些孩子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教会就到处募捐,建了学校,让他们寄宿读书。所以,“寄宿 ”不是因为它是技术学校,而是因为那批孩子根本没家可回。 可为什么它后来变成了工业中学呢?很简单—这些孩子读完书得自己养活自己,必须一毕业就能做事。所以学校就设了“三工”:金工、木工、电工,让他们能有一技之长养活自己。孩子学完就能去大一些的工厂当学徒,比如当一个车床厂的技工或者是电工,木工可以做桌子、椅子等家私。我当年是学金工的,就是负责车床、烧焊、龙门刨床这些重型机械。我也不知道自己干吗要学这个,反正就做了这事。 我们学校毕业的学生非常吃香。20 世纪 60 年代中期,香港经济开始慢慢起飞,所以有很多这种工作机会。电工更是抢手,船厂、大东电报局都抢着要,当年一请就把我们班同学“一锅端”了,其中一个同学还做到大东电报局技工的头,管 2 000 多名技工。 所以这所学校既是中学,又是技校,走的是“双轨制”:学生一边要参加香港的中学文凭会考,一边要学一门手艺。到我们那会儿,生源早就不是孤儿了,但“学一门手艺养活自己”的传统留了下来。学生一半是家里条件差的,想早点工作;另一半是家里条件好但“不听话”的,被送来“修理”。所以这学校,既教人谋生,也管人规矩。 学校的环境对当时还是小孩子的我,影响巨大。为什么?特别严格!在体能跟规矩这两方面的训练非常严格。比如,你不能带食物进学校,学校给你吃什么你就吃什么,不能因为你有钱就可以多拿点菜。吃饭的时候,每个饭桌坐 8 个学生,每人都有固定的铁椅子,椅背上标有号码,大家按号码入座。吃饭前全体起立肃静,铃一响就开始,限时半小时。饭菜是配给的,吃得快才能多吃,吃得慢的根本抢不到菜,最后连汤都没有,只剩茶。我刚进去时只会用勺,还不怎么会用筷子,在我还在摆弄筷子的时候,菜就已经被抢光了。后来我被逼得练得特别快,拿筷子的水平高到“差不多连苍蝇都可以夹住”。 我们对运动有很大的热情,不是因为热爱运动,而是因为踢球比吃饭好玩。 学校硬性规定每天必须踢一小时足球,从星期一到星期天,风雨无阻。后来我明白了,这是为了磨炼我们的个性,发泄我们的精力。我们也很守规矩,每天下课后就去踢一小时足球。 怎么踢?两个操场,500 人一起踢,每个操场 250 人。如果每队 10 人,每个场上就有 20 多支队伍,同时有 10多个足球在滚。球场不分区,只有两个球门,但我们学会了在混乱中找自己的球。 办法是看方向、认颜色、辨人群。看到一群人往某个方向跑,就知道那里有球;再看是谁在抢,如果是自己队的,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冲过去。我们在混乱中找到了模式。 我们年纪小,六年级才 10 岁、11 岁,身高一米二到一米四;大哥哥有一米七八,球技又好。他们在球场上一抬腿,我们就被踹飞。但我们就这样抱着头冲啊踢啊,等长大了,又带着新来的小孩重复这个过程。没有人觉得自己被欺负。 我在那儿 6 年,从小学六年级读到中学五年级,学会了如何在混乱中找到方向,保护自己。 每个星期天老师还会带我们行山远足,我们的足迹遍布香港仔和港岛南部的小山脉、小水塘,我们甚至会攀爬至太平山山顶,再从那里返回学校。有时候,老师还会带我们一两百人,从山顶出发,登上西高山,再一路走回学校。 目的很明确:让我们充分运动,释放精力。但无论多累、多兴奋,一回到学校,立刻恢复“不准讲话”的规矩。 如此种种,我们度过了一个守规矩但也很开心的中学时期。 现在回想起来,童年幸福与否与拥有多少资源没有多少关系,而与拥有多少自由度和是否开放的环境有关系。我们当时条件并不好,却依然寻找到了乐趣和优点。现在的孩子拥有了充分的资源,却在需要让他们释放天性的空间里设立了太多规矩。这就是现在为什么我们经常听到校园霸凌和青少年抑郁的事件。这很让人痛心! 三、远赴英伦的 26 天海上旅程:打开未来发展之门 17 岁被学校选中远赴英国当学徒,是我人生的一次重要转折。 当时学校认为我们已接受工程训练,在香港已能打工;而英国也有成熟的学徒制度,所以送优秀学生去英国被视为最高出路。 校长每年都会联系英国的大公司,争取学徒名额。他很受英方信任,对方也认可我们学校的学生。每年只挑一两个最优秀的学生派去,直到校长离任,这条路就断了。 那年我和另一位同学被选中。我们和父母对“学徒”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是出国。但没钱怎么办?校长早有经验:安排我们坐船去,通过校友关系,争取到船上的两个工作岗位,每天的收入跟食宿费用相抵销。我们以“船员”身份登船,在苏格兰货轮上干了 26 天活,名字还登记在船员名册里。船上的工作内容很轻松:我同学做电工,换灯泡、修马达( 即电机);我被分到“金工”部门(实为做机舱杂务)。金工的老大是一个资深船员,船上有哪个零部件搞不定,给个图纸,他就马上能做出来,很厉害。他担心我年纪小(才 17 岁),危险操作不敢让我碰,每次有重活或高风险任务,就找借口支开我:“小关,帮我回车间拿工具。” 等我回来,危险部分早已干完,只留简单活给我。他其实是保护我,怕出意外—毕竟我又穷又小,真出事没人担得起。 这艘是高速货船,时速二十几海里, 几万吨级,主要运特殊货物,比如制造肥皂用的棕榈油原料。船上配有车床、热管系统( 防止液体在欧洲低温下凝固),技术工种多,设备齐全。 船上的生活让我大开眼界:甲板铺着沥青,在红海的高温下,船员真能在甲板上煎鸡蛋—蛋一打上去就熟了,当然不能吃(下面有沥青),但足以证明酷热。在船上我还第一次见到了飞鱼:从水里冲出,滑翔很长一段,像鸟又像鱼。当时没相机,只能靠记忆。 饮食方面,我们虽是最低等级船员,但必须和船上的大副、二副、大车、二车等干部一起在干部餐厅用餐,穿衬衫、外套,学习西餐礼仪。他们耐心教我用刀叉—怎么稳稳叉起豌豆不掉落,如何切割。起初我觉得很难,后来熟练了。 伙食全是西餐,因为考虑到香港小孩没米饭吃是不行的,每周偶尔有一次炒饭,大家都抢着吃,连外国船长都喜欢。有趣的是,服务员总给我和同学盛特别大份的饭,引得其他船员打趣:“为什么小孩的份比我们大人的King Size(特大份)还大?因为小孩拿的是Queen Size(大份) (当时英女王刚刚继位)。” 这玩笑,我至今记得。 航程 26 天,经苏伊士运河、地中海,穿越风浪最大的英吉利海峡,最终抵达伦敦东印度码头。 货轮上 26 天看似艰苦的船程,让我既新鲜又激动。而走出去的意义,不仅是眼界的开阔、认知的提升,也是我工学相长的实践—那些走过的路、干过的活儿、见过的人,以及他们对我的爱护和教导,都成为我人生的养分。 四、关于教育的反思:什么是赢在起跑线? 现在很多家长讲“赢在起跑线”,但其实误解了“赢”的本质。很多家长拼命给孩子报兴趣班,以为早起步就是赢,但这只是“怎么做”,而不是“怎么赢”。真正的赢在起跑线,我认为有几点。 第一,给空间,让孩子有见识。我们家比较穷,也没有足够财力供我们读完中学后上大学,更不要说到外国学习了。但是我姐姐自己找到一条出路,中学开始就帮别人补习,一直到上香港大学,还得到补习客户的主动加薪,基本上是她自己供自己读完了香港大学的课程。我父母在这方面都是持开放的态度,更不会说女孩子为什么读这么多书,中学之后快点去打工供老二、老三读书—这是当时好多重男轻女家庭的做法。后来轮到我有幸被学校选拔去英国剑桥一个公司做学徒,父母也是二话不说全力支持,我最后也能够自给自足。这样一来,我和我姐不成为家庭的负担,我爸就可以腾出手来全心全力支持弟弟,并开始有底气考虑能否自费送他到外国读书。这种之前想也不敢想的事,现在可以付诸实行。 第二,找到孩子的兴趣点。一旦有了兴趣,不用你追着他学,他会主动追着你要更多机会。我的兴趣就是看小说,小说比教科书有趣得多,或者不是教科书的科普书,比如当时有一套书叫《十万个为什么》,非常好看,有包罗万千的知识。我一有空就看这套书,从中得到很多以前都想不到的知识。这套书不是沿用教科书的结构来说明十万个为什么的内容,而是用有趣的问答形式,这让我十分着迷。武侠小说更是这方面的表表者。后来我又拿到老爸的《七剑下天山》,一整套书,和姐弟轮着看,抢着看,甚至倒着看。梁羽生写的《七剑下天山》,每一章都有一个对联,这让我第一次见识到中文对联的魅力,也让我对诗词产生了好奇,并埋下了兴趣的种子。金大侠当年在报刊上的每日连载,如《射雕英雄传》,我每天去我姨妈(表弟)家里追着看,因为我们家没有订那份报纸,但无阻我每天放学之后去追更的热情。 第三,培养思维方式。不是灌输知识,而是教会孩子在实践中如何思考、如何独立判断、如何采取行动。现在很多家长被“虎妈”、“虎爸”、补习行业误导,以为拼钱、堆课程就能赢—你家孩子上 5 个补习班,我家上 15 个, “补到死”。这种做法,孩子学到的只是应试技巧,不是思考能力,更谈不上独立判断。真正决定长远发展的,是他有没有自己的思维方法,有没有机会自己去测试和应用这种思维方法。 在中学寄宿时,我因为看了不少武侠小说,每天晚上吃过饭去散步的时候,意外开启了一个讲武侠小说的活动。这个活动有没有培养我自己独立的思维方式,并不好下结论,但通过这个活动,我学到了一件重要的事:通过别人对某些事情的爱好和兴趣( 比如听武侠小说故事,其实学校是禁止看武侠小说的,但我是在业余时间看的,都记在脑子里,不让看不等于不让讲),我自己可以变得很有影响力。通过讲武侠故事,我们形成了一个小的社团,每天都有不少人来听我“说书”。而且不一定只有我班的同学,到最后,连校长也来听了,也没有禁止我讲故事,我得到了继续讲故事建立影响力的机会。这个过程,对我后来做副班长、成为跟校长抬杠的代表,也打下了基础,也让我在早期感受到一点领导力的作用。历史上的各种发展,实际上跟风云人物能否把故事讲好也有关,这可能也是我得到独立思想的第一步。 第四,父母的兜底和把关—提供好的环境,保护孩子,让孩子在危险时有能帮助“逃命”的工具。 身为家长,我在这方面也有切身经历和感受。我的独生女儿在毕业前,决定先gap一年 , 跟几个小姑娘去印度旅行并环游世界。这个决定把我这个当老爸的弄得心惊肉跳。我就问我当时在BTR 的老板:“如何处理这个难题?” 我的老板就问:“你相信你的女儿是聪明的吗?”我说:“应该聪明,大学也考上了。” 我的老板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是问她有没有独特的智慧审时度势,知道何时需要逃跑安身保命?”“应该有这个能力!”“那你就要给她一个逃跑的工具。”什么是逃跑的工具?我决定给她一张附属信用卡,全世界都可以用,这样她有任何情况都可以三十六计走为上。后来这个信用卡派上用场了。她在印度新德里给我打了个长途电话,说是有个紧急需求。原来,过去几个月,她跟同伴在印度小城市都住一些小旅馆,每人每天 1 英镑,到了新德里就很想住一个比较好的饭店,可以洗洗澡吃吃喝喝,于是紧急打电话来请示是否可以使用这张卡—对她来讲也算是紧急。我哈哈大笑说,当然可以。这张信用卡她直到 40 多岁都在用。一个好处就是,我跟我太太都知道她每个月的个人花销用在何处,也算是我们之间的一个长远维系。 父母兜底,也不是无条件的。这一点需要以对孩子的了解为出发点,知道他们在哪些方面需要父母兜底,而且知道这些资助是如何帮助他们健康发展的。当然,这需要双方的相互了解和沟通,父母的赋能有机会让这个沟通变得更实在,从而给孩子一份暖暖的安全感。我并不是鼓励孩子们啃老,凡事都依赖父母,他们还是要有自己的工作和收入养活自己,父母只是把关和兜底。 反观现在很多孩子,人生被家长安排得太满:“我要你当医生,因为我没当成;要你当律师、教授、富豪……”这是把自己的遗憾投射到孩子身上。孩子没有空间去探索“我适合什么”“我喜欢什么”,只知道“爸妈要我成为什么”。 我自己也是被干预的:我爸觉得我“ 比较笨”,说“做工程稳当”,我就一板一眼读工程专业,去英国当学徒,后来读到无线电工程硕士。过程顺利,但我对这行并没有热情——能做,但不喜欢,考完试就全忘了,说明内心没真正投入。 幸运的是,我遇到了好老师、好校长,误打误撞有了机会:被派去英国当学徒(虽然当时不知道学徒其实是公司最底层的,干完才能转正),坐货船横渡大洋,大开眼界。校长出于好意,认为“优秀学生就该去英国”,前后送了七八个人出去,有人因此改变了命运。 但最终成不成材,还是要靠自己。家长、老师可以给机会、设路径,但如果孩子自己不“给力”,连生存都难,更别说成材。 所以,真正的“赢在起跑线”,是给孩子空间,让他们去发现自我,在尝试中找到兴趣和方向。
《看高一线》 关明生著 2026年8月 中信出版集团 阿里前总裁、首任COO关明生先生 最新力作!70余年人生沉浮缓缓道来,跨周期商海智慧满满沉淀,当迷茫、纠结、看不到出路时,我们需要做好一件事:看高一线! 责任编辑:七禾研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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