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7日晚间，ST文峰发了份公告，徐翔的名字又回到新闻里。

很多人一看“徐翔案二审”会有点懵：他不是2017年就判了吗？

对，那次判的是刑。这次二审判的是钱——当年被联手动过的股价坑进场的散户，反过来找徐翔、找徐长江、找那家上市公司索赔。

13起案子，江苏高院给了两种结果：11起维持原判，徐翔和徐长江赔58名投资者859.78万元，文峰股份跟着承担连带责任；剩下2起改判，只让徐翔一个人赔，公司和徐长江被撇清。

徐翔是谁

聊这个案子之前，先说说徐翔是谁。

1978年出生的宁波人，15岁就进场炒股，早年混在银河证券宁波解放南路营业部，是当年“宁波涨停板敢死队”里最出名的那个。

靠短线做局抢涨停，2002年身家就过了亿。2009年成立泽熙投资杀进阳光私募，管到了上百亿的规模，江湖人称“私募一哥”。

这些名号放在今天回头看，都只是故事的开头。

起因：一个想减持的董事长

先说这案子怎么来的。

2014年，文峰股份董事长徐长江想减持自己名下的股票。股票不好卖，得找人“做”一下。他找到的是徐翔——那时候徐翔还是“宁波敢死队总舵主”，名声顶到天上。两人谈好的规矩很简单：减持底价14 元/股，超出部分五五分成。

于是剧本开演。徐长江这头，把公司利好一轮轮往外放——股权转让、高送转，让市场觉得这票要起飞；徐翔这头，从2014年底到2015年5月，动用16个证券账户在二级市场反复买卖，把股价和成交量做得有模有样。等散户追进来了，徐长江借大宗交易把筹码倒给徐翔，徐翔再在市场上慢慢出掉。

就这么一进一出：

徐翔买卖文峰股票，赚了4.54亿元；

徐长江减持套现67.62亿元，盈利51.49亿，违法所得34.08亿；

按说该分给徐翔的10多亿分成，到现在也没给。

散户呢？站在高位，接了个盘。

这套玩法对徐翔来说，其实不是头一次。后来基金业协会公布的纪律处分书里写得很清楚：2010年到2015年，徐翔先后和13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或实际控制人合谋操纵股价，实际控制的证券账户一度多达139个。套路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让上市公司放“高送转”“业绩预增”的利好，再蹭上石墨烯、手游、在线教育、机器人这些热点把故事讲圆，把股价拉上去，大股东借大宗交易甩货，卖出价超过约定底价的差价，按五五或四六分成打进指定账户，钱一到手，协议销毁。

经过：刑先定了，钱的事另算

2015年11月1日，徐翔被捕，落网时穿的那件白大褂，成了A股这几年最有画面感的一幕。2017年 1月，青岛中院一审宣判，徐翔犯操纵证券市场罪，判五年半刑期、110亿罚金，同案的王巍、竺勇一并获刑，违法所得追缴。徐长江跟着获刑，文峰股份因为信息披露违法也挨了行政处罚。根据判决书，徐翔等人实际非法获利93.38亿元——这个数字至今仍是A股操纵案的纪录。

刑事判决有它的意义——把“他们确实操纵了”这件事钉死了。但刑判的是他们欠国家的，散户的钱可没人提。于是有了接下来这条线：投资者拿着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回过头打民事索赔官司。

这条路真正走通，是最近几年的事。背后是制度在变：2019年两高把操纵市场的司法解释细化；2020年新证券法落地，特别代表人诉讼制度给了散户一个集体维权的通道——2021年康美药业案，5万多名投资者一次性拿到24.59亿元赔偿，成了标杆。有了这些，散户告徐翔，才不是一句空话。

徐翔的应对：缺席

徐翔这边，应对的态度也很有意思。

2024年 9月首批4名原告的案子，他经合法传唤没到庭、没交答辩状、连律师都没请，法院直接缺席判决，判他赔110.26万元、文峰承担连带责任，后来江苏高院终审维持。

2025年1月，23名投资者一审又拿到329.36万；到今年9月，13起新案二审落槌。

截至公告日，南京中院就徐翔、徐长江、文峰股份操纵证券市场责任纠纷案，合计收到1017名投资者的起诉。其中1015名投资者经中证资本市场法律服务中心测算，损失合计约8674.39万元。

这1017个人，如今站在完全不同的位置上：

67人已拿到生效判决或裁定（其中1人按撤诉处理），判决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金额970.04万元——因超过诉讼时效，涉及1994.21万元的投资者损失被排除在外；

191人拿到一审判决但尚未生效，涉及2083.72万元；

105人已被南京中院受理，尚无有效判决，涉诉1277.3万元；

其余案件，南京中院尚未受理。

而截至公告日，法院已作出生效判决并已执行金额：109.63万元，当中40多万还是文峰先垫的。

这判决为什么值得看？

可能有人觉得，才八百多万，跟110亿罚金比是毛毛雨。但这批判决的分量，不在钱多钱少。

一是，散户真能打赢“股神”。以前操纵案判完刑、罚完款就翻了篇，没人替散户的亏损埋单。现在这条路走通了，受害者自己起诉，法院真给判赔。

二是，上市公司跑不掉。徐长江是文峰董事长，可被操纵的是文峰自己的股价，公司还配合着放利好。判文峰连带，就是在提醒所有上市公司：高管在外头搞事，公司配合了、放任了，就得一起扛。当然法院也不是一刀切，那2起改判就是例子——和公司确实没关联的，公司能脱身。一刀子划下去有轻有重，这才是判决的分寸。

三是，想打歪主意的该掂量了。徐翔当年“合作”过的公司，不止文峰一家。第一份生效判决已经落地，后面的索赔案只会跟着涌上来。对还想靠“市值管理”擦边球的公司来说，罚金是过去式，民事赔偿才是真会越滚越大的坏账。

出狱之后

徐翔出狱以后的日子，其实也不算清净。

2021年7月9日，徐翔刑满释放，但其名下华丽家族的9000万股股份还在冻结，母亲的持股也一直处于司法冻结状态。

一个董事长 2014 年盘算的“低价进、高价出”，到今天已经换成了刑期、连带赔偿、公司立案这一串代价。八百多万那张赔偿单，只是整场戏的开场。徐翔那笔一直没拿到的 10 亿分成也说明一件事：有些账，做局的人自己都没算清。

而文峰自己最近也并不安稳。今年4月底，公司股票因内控审计被出具否定意见“戴帽”，7月中旬又和控股股东一起被证监会立案，上半年营收、利润双双下滑。

控股股东手里 87.53% 的股份还在质押。一家做百货、超市、电器的南通老牌公司，被这件事拖得够呛。判下来的钱能不能顺利执行到位，还是另一场持久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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