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冠疫情大流行期间，美国企业的CEO、消费者以及投资人都深受一个问题的困扰，即：这次是否会重演始于2008年长期、近乎萧条的经济景象？还是会像1987年那样，在股市暴跌之后经历相对短期的恐慌？可能没有什么人比诺贝尔奖得主罗伯特·席勒更适合回答这个问题了。

于是，《财富》杂志前往席勒位于纽黑文的家中，拜访这位耶鲁大学的教授。此时他已在家中待了一段时间，只是每隔几天购买日用品时才会冒险外出一次。他对新冠疫情冲击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他指出，现在有许多“故事”占据着我们感性世界，其影响力与基于经济数据做出的预测一样强大。

以下为其观点节选。

股市抛售是全球现象，也是一个信号

他指出，全球股市都在暴跌，所以其诱因不是美国经济出了2000年代中期房地产泡沫那样的大问题。 “全球一片哀鸿，估值过高的美股在暴跌，其它一些市场，虽然估值不高，但也在暴跌”。

席勒表示，虽然现在经济基本面出了问题，但是股市下跌的幅度仍然远超经济恶化的实际情况。他说：“从有效市场的角度看，出现这种状况出乎我的意料。就现在看到的情况来说，股市不应出现如此巨大的跌幅”。现在出现的抛售更像是对危机严重程度的过度反应。席勒说：“人们觉得新冠病毒可能毁掉整个市场，空荡荡的超市货架也加剧了人们的恐慌”。亲眼目睹这些惨淡景象让人们对未来经济充满悲观情绪，进而打击了他们对股票市场的信心。”

本次危机很可能不是大衰退2.0版

席勒承认，自2月中旬以来，股票市场迅速蒸发了30%的市值，无论从速度还是规模来看，这都更像是另一场大萧条或大衰退，而不是很快就会过去的冲击。但据他观察，“本次危机似乎不会重复1929年或2008年的局面。这次是病毒波及到了股票市场，情况与之前并不一样。”席勒指出，与导致大萧条的信用危机相比，当前的情况更像是1919年西班牙大流感。

CAPE指标过高并非本次股市大跌的原因

当利润处于不可持续的高位时，估值看起来会偏低，当收益处于低点时，估值会显得偏高，而席勒提出的周期调整市盈率，即CAPE，则可以通过抚平收益峰、谷数值对报告市盈率进行调整，所以使用这种方法可以更准确的反映股价是偏高还是偏低。今年2月中旬，当股市处于历史最高点时，CAPE指标刚刚超过1929年和2000年两次股市大崩盘前夕的水平。

席勒表示，CAPE高位运行“确实更容易导致市场出现抛售情况”。但令人颇为意外的是，他断言并非对股市崩盘的恐惧导致了本次大跌。他表示：“如果美股下跌幅度与那些CAPE值并不高的市场的下跌幅度差不多，那就说明美股市盈率过高并非导致本次股市暴跌的原因。真正的原因在于全球疫情蔓延”。他让我去看巴克莱计算的26国CAPE数据。正如席勒估计的那样，巴克莱的数据显示，全球最贵的主要股票市场——美股CAPE数值已从2月的峰值31降到了26。但原始CAPE数值远低于美国的日本（22）、德国（20）和英国（18），其股市也都遭受了相似程度的暴跌。

新冠危机或将反转特朗普式“剧情”

席勒表示，特朗普总统治下的美国给自己贴上了所谓“凯旋叙事”的标签。他指出：“特朗普让美国认同并接受了自己资本主义国家的身份。股市也因此屡创新高”。但在席勒看来，股票市场的暴跌已经重写了这个英雄叙事的剧情：“2008年是房地产出问题，当时人们因为各种不当操作饱受批评，现在则是股市出了问题。故事不太一样，但在这个故事里特朗普也扮演了自己的角色。由于他在应对新冠疫情时不愿听取科学家的建议，因而引发了各界对其广泛的批评”。

席勒称自己对特朗普现象感到迷惑。他表示：“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如果没有新冠病毒（他的政策）可能还能正常运转。看起来他是希望问题能够自己消失”。作为熟稔经济学原理的学者，席勒认为，在产生怀疑之前，美国人原本对未来充满信心。未来最大的悬念在于他们的疑虑会扩大到什么程度，以及需要多久时间才能让他们恢复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