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7日至10日，习近平主席受邀参加中沙、中海、中阿“三环峰会”。其中，习近平主席在中海峰会上的主旨讲话谈到了未来中国与海合会国家将“开展油气贸易人民币结算”“深化数字货币合作，推进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项目”。我们认为，当前传统的“石油美元体系”面临挑战，“石油人民币体系”的构建或能提升我国在全球能源商品领域的定价能力、并通过国际贸易领域助推人民币国际化进程。往后看，人民币投融资货币功能的建设将是推进人民币国际化进程的关键之一。

传统的“石油美元体系”面临挑战

“黄金美元体系”瓦解后，石油美元成功“接棒”，“石油美元体系”成为了继续支撑美元霸权的重要因素。1944年，“布雷顿森林体系”建立，其核心在于确立了“黄金-美元-其他货币”的挂钩关系，黄金美元支撑了美元在全球货币中的关键地位。随着“布雷顿森林体系”的瓦解，美元霸权需要寻找新的支撑。1974年，“美国总统尼克松和沙特国王费萨尔签署协议，沙特接受几乎所有石油出口以美元结算”（信息来源：央视新闻）；1975年，其余OPEC国家也都同意了石油交易以美元计价和结算。自此，标志着石油美元成功“接棒”黄金美元，“石油美元体系”成为了继续支撑美元霸权的重要因素。

2000年以来，多国开始尝试“石油-非美货币”，石油结算货币的多元化趋势苗头初显。包括伊拉克、委内瑞拉在内的多个国家曾尝试构建以非美货币结算石油贸易，而在众多尝试中，伊朗的例子较为典型。在美国对伊朗的制裁下，伊朗尝试建立了多种货币进行石油的贸易结算。具体来看，根据中新网报道，2006年，“伊朗以欧元为结算货币的国际石油交易所正式成立”；2007年，日本的企业开始以日元结算其从伊朗购买的石油（信息来源：经济参考报）。在今年三月，《华尔街日报》3月15日也曾援引知情人士的话称，沙特阿拉伯正考虑使用人民币而不是美元来向中国出售部分石油。整体来看，在石油美元的大环境下，多国尝试建立“石油-非美货币”的苗头已有所显现。

俄乌冲突的爆发以及欧美对俄的金融制裁，使得“去美元化”的思潮再起。叠加美国和沙特之间的关系恶化，“石油美元体系”同样面临挑战。今年年初俄乌冲突爆发后，欧美以冻结外汇储备、动用SWIFT系统等方式对俄罗斯进行金融制裁。这一操作至少从两方面引发全球“去美元化”思潮的升温。一方面，地缘政治风险加剧使得各国重新审视其外汇储备安全，增加黄金以及非美货币储备比重成为一项选择；另一方面，俄罗斯实际落地的反制裁措施中，包括以卢布结算天然气交易，触动了美元在能源大宗商品领域的定价和结算地位。在此背景下，叠加近年来美国与沙特之间的关系恶化，沙特方面也开始考虑非美货币结算石油交易，美元在石油领域的定价和结算体系面临挑战。

“石油人民币”开启新篇章

2022年12月9日，习近平主席在中国－海湾阿拉伯国家合作委员会峰会上发表主旨讲话，对未来3-5年内中国与海合会国家的重点合作领域进行了展望，具体包括5点内容，涉及能源、金融投资、科技、航天太空、语言文化。其中，关于人民币国际化有两点表述，一是“充分利用上海石油天然气交易中心平台，开展油气贸易人民币结算”；二是“开展本币互换合作，深化数字货币合作，推进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项目”。

其中对于油气贸易的人民币结算，我们有以下解读：

1.合作对象数量多，涉及原油贸易量大——此次油气贸易人民币结算的合作对象并不局限于沙特，而是拓展至海合会国家，包括沙特、阿联酋、卡塔尔、科威特、阿曼、巴林六国。2021年，我国从海合会国家中的五国（因数据缺失，未包括巴林）进口的原油数量占全年原油总进口量的39.4%。尽管此前我国与俄罗斯、伊朗等国也在石油贸易领域发展了人民币结算，但从贸易量维度来看，此次合作对象数量多，涉及原油贸易量大，再考虑沙特等国的行为或对中东其余产油国产生示范效应，此次合作对于我国进一步发展“石油人民币”体系的意义不言而喻。

2.以沙特为例，其与中国的经贸活动日益频繁，为人民币结算石油贸易打下坚实基础。一方面，单就石油贸易本身而言，根据OPEC数据显示，在沙特的原油出口结构中，2012年OECD亚太地区和OECD美洲地区的占比位居前二。而2021年，中国占沙特原油出口的份额已升至第一，读数约为28.2%，表明中国已成为沙特原油出口中的重要一极。另一方面，从更为广泛的贸易维度来看，中国与沙特之间的进出口贸易金额呈现快速上行趋势，2022年前10个月中国对沙特的出口累计规模和中国从沙特进口的累计规模均已超过2021年全年。总体来看，正是经贸活动的快速发展，为中国和沙特之间使用人民币结算提供需求。

3.覆盖商品不仅包括原油，还包括天然气。除原油外，海合会六国在我国液化天然气进口方面同样占据重要地位。2021年，我国从卡塔尔进口的液化天然气占天然气总进口的7.4%，占液化天然气总进口的11.2%。考虑到我国在原油和天然气这类能源商品的对外依存度仍然偏高，以人民币进行油气交易结算有助于降低企业面临的外汇风险。事实上，在原油定价方面，我国已基本建立了原油产品的人民币计价体系。2018年，上海国际能源交易中心上市了以人民币计价的INE原油期货，“能够更好地反映中国及亚太市场的原油供需关系与定价需求，缓解亚洲溢价问题，为亚太地区提供原油贸易定价基准和风险规避工具”（上海国际能源交易中心官网）。往后看，相关大宗商品的定价体系完善料将与实际交易结算体系相辅相成，推动人民币对于全球主流能源商品定价能力的提升。

“石油人民币”的意义何在？

人民币的支付货币和储备货币功能稳步增强，以“石油人民币”为代表的人民币结算大宗商品贸易料将强化人民币在国际贸易中的作用。从人民币作为国际货币的支付属性看，人民币在国际支付体系中的地位不断提升。SWIFT数据显示，截至今年10月，人民币在全球主要支付货币中排名第五，支付占比达2.13%。储备属性方面，到今年二季度末，全球币种确认的官方储备中，人民币储备总额共计3223.83亿美元，占比约2.89%，一定程度上显示了海外官方央行对于人民币的青睐。往后看，随着中国同海合会国家间在制成品和大宗商品贸易的进一步发展，以“石油人民币”为代表的人民币结算大宗商品贸易料将强化人民币在国际贸易、能源商品定价中的作用，人民币支付货币和储备货币的功能或也将随之增强。

中国与海合会国家还将在数字货币领域展开积极合作，数字货币的发展同样有助于推进人民币国际化。习近平主席在中国－海湾阿拉伯国家合作委员会峰会上发表主旨讲话中，还表示“开展本币互换合作，深化数字货币合作，推进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项目”。此前，我们曾在报告《债市启明系列—SWIFT制裁之思考：人民币国际化新格局与数字人民币新机遇》（20220301）提出：“数字人民币在贸易结算、数字化贸易融资平台等场景下有望实现不涉及金融媒介的结算，从而减少对于SWIFT系统的依赖”。可以期待的是，随着中国与海合会国家还将在数字货币领域展开积极合作，数字人民币或能在更多的场景下进行探索时点，推进人民币国际化的深化。

相对于人民币的贸易结算货币功能，而人民币的投融资货币功能仍处于落后地位，这或是后续进一步推进人民币国际化进程的关键之一。随着人民币在国际贸易中的使用程度大大提高，境外人民币资金池规模逐步增加，需要有与之匹配的境外人民币资产池，以实现人民币的回流。因此，我们需要继续深化金融市场对外开放，大力发展离岸人民币金融市场。从发达国家的经验来看，境外资产池的建立往往通过离岸债券市场来实现，截至今年12月9日，我国离岸人民币债券主要在中国香港、中国台湾和新加坡三地上市发行，存量余额4516.44亿元，以政府和金融机构为主要发行人，企业发行规模偏小。往后看，我国离岸人民币债券市场亟待进一步发展，其或成为人民币从贸易结算货币向投融资货币转型的重要一环。因此，“石油人民币”对于建设人民币的投融资货币功能，以打破人民币国际化的瓶颈具有重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