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7日发行的《经济学人》杂志中，专门谈论财经议题的熊彼德（Joseph Alois Schumpeter）专栏，提出一篇名为《脱离老旧》的文章。其中副标题竟然是“管理理论逐渐成为已逝理念的全集”。有鉴于莘莘学子在入学高考中，依然致力于进入各大名校管理科系的风潮下，这篇文章立即吸引了我的注意。

经济学院杂志的熊彼德专栏，不但针对财经新闻讲评，而且延续上世纪20年代的奥匈帝国财政部长,以及后来哈佛大学经济学系的教授乔瑟夫·熊彼德之财经论述，对于当代财经意义提出针砭。熊彼德的财经哲学中，最有名的话就是“创造性破坏”，意思也就是发扬日日新的精神，切勿墨守成规，必要时若非进行大变化不可的时候，则以破坏现有建制。这种破坏，本身就是非常具有创意的做法，最重要的是，这是企业家都应该具备的精神。

这篇文章很不客气地说，在马丁路德推动宗教改革将近500年纪念的前一年，也就是今年，管理学界面临了当年教会面对的困难。什么困难呢？也就是思想僵化以及行动抽象，需要根本的改变，否则主要的理念都脱离了现实的生活。如果管理学界不进行大彻大悟的改革，那么这一整个学科将被抛入历史的灰烬之中。

管理这门学科，最大的问题是他立基于如下四个已经不存在的理念。这四个理念就是：企业竞争，创业精神，快速成长与全球布局。首先，我们经常会以为企业以竞争为天职，而所有经营者都以不断的面对竞争作为追求生存的主要因素。事实上正好相反，越来越多的企业是透过合并与并购的方式而生存，导致生存下来的公司量体，变得越来越大，却也无须面对什么竞争。从2008年发生了金融海啸以来，在美国平均每年有3万家的并购案，占美国GDP的3%。并购的结果是公司越大越有生存能力，而一些刚起步的公司根本就没有生存的机会。

第二，传统管理理论不断鼓吹企业家的创业精神，连政府都不例外，经常还以创业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精神勉励年轻人创业。此话言之凿凿，但实际的情况却刚好相反。在美国与欧洲的企业中，从上世纪，也就是1970年代开始，关门的企业远多于创业的企业。深究其原因，主要是因为有如下两点理由：第一，税制的改革保障劳工的社会权益，以至于许多企业因为规模不够大无法生存，只好结束营业；另外一个原因，就是社会进步，导致自我提升。在生活与工作之间的选择上，会想到继续拼命创业的老板逐步减少，想要安生养老的人却很多，纷纷以结束企业作为养生之道。

第三，传统管理学中强调企业发展的快速为原则越快越好，先占先赢的策略行之有年。在这一点上，最近的企业理论偏好于网络事业为例，强调企业成长之快速，前所未见。这是一个迷失，因为企业越来越依赖大众消费，而往往网络的快速，却不抵政府的官僚组织针对企业发展所做的规定与限制。更重要的是，非常多的情况中，运用网络进行的市场调查与顾客服务中，因为信息过多的缘故，造成判断并没有原先想象中那般快速。总而言之，要求快速企业进行发展只是理想，却与实际情况大大不同。

最后也是最有趣的，就是全球化的布局。全球化原先受大家重视的理由，就是他有助于企业的发展之外，也能够促进世界和平，避免战争。因为我们假设在国与国公开进行贸易相处之下，发生战争的可能性自然降到最低。因为这个因素，所以全球化的促销事业受到鼓舞，几乎管理学界中所有主要理论都以鼓吹全球化为主要诉求。然而从世界贸易组织WTO成立15年以来，全球化的前景似乎开始令人担忧。

翻开历史来看，从地理大发现以来，世界中的强国彼此来往的全球化的声浪就没有小过。但遗憾的是，这些大国之间，它们的往来并没有避免发生战争。全球贸易的结果更让许多原先占有优势的国家，失去了原有的制造事业。这些国家在竞争的贸易环境中，双手一伸，将制造业让给出口大国。从今年，2016年的六月份英国脱欧，然后在11月份，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的事实来看，全球化已经受到严重考验，更不要说成为管理学的核心概念。

这四点说的非常清楚，并且认为它们所包含的，都是已经死掉的理念。我不是读管理学的，但我知道当有权威性杂志批评个别学科的时候，这就是学术典范转移的开始。同时这也是为什么，这一篇批评管理学的文章一开始就说，管理学目前的茫然无知与不食人间烟火的情况之严重，只能与宗教改革前的教会相比较。500年前的教会发生宗教改革后，从此世界大不相同。今天我们期待的是商学教育大改变，为我们带来一个崭新的世界。

文/苑举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