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投资很辛苦，常常需要阅读一大堆资料，很痛苦地理解那些数据、图表与报告，然后做出分析与判断，形成投资决策。但如果这些决策不管用，亏了一大笔钱，所有的辛苦就都白费了，而这次的投资就成了典型的“徒劳无功”了。徒劳无功让人心理上极度不平衡，但主要原因还是人的天性，因为大多数人都想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就得到期待的功利，这叫做“不劳而获”，我们在这儿称之为“徒功无劳”。

有一次我在讲财经哲学的时候顺口就问了台下的听众，我问他们“如果认为投资就是赌博的请举手”。结果令我很意外，不但大多数人都举手，还有人一边举手一边大喊“投资根本就是赌博”。我听了之后觉得很好笑，缓缓地说“那好，我把演讲费还给你们，不讲了”，当然我最后还是把演讲费收了下来，因为我不干徒劳无功的事情。

徒劳无功是一个有趣的哲学议题，因为没有人会愿意干徒劳无功的事情，但是却有很多人想达到徒功无劳的结果，但这可能吗？不用我说，大家想一想就知道。可是我想要研究的不是徒功无劳可能性，而是想要研究什么是劳？而什么是功？如果你认为劳就是兢兢业业，小心翼翼，不做有风险的事情，那么你大概一辈子也不用做事了，因为谁都知道没有哪一件事情是不带一点儿风险的。

如果你想要随性做事，单凭感觉，却又不须谨慎行事，那么你想要奢望最终会达成什么样的功利，这也是不可能的。因此，我们先要明白一个道理，徒功无劳是不可能发生的。而徒劳无功却是有可能产生好的结果，关键在于你必须要理解、掌握以及知道如何才能达到好的徒劳无功呢？让我分成徒、劳、功三点来回答这个问题。

首先什么是徒？原来这句成语“徒劳无功”中的“徒”这个字的意思，指的是全部，整个成语的意思是全部都是劳作，没有什么功利。但就「徒」这个字本身来讲，就是学徒的意思。我想单就这个学徒的意义扩大解释，放在一个独立的脉络中，就当学徒来解释。但，学徒与这有什么关系呢？简单来说，一个做学徒的人，就是一个为了学习认真付出的人。这个人必须认真，否则无法真正学习；他也必须付出，否则回馈不会甜美。最重要的是，这个回馈的甜美具有辩证性，也就是说眼下的不甜美，可能在日后成为甜美的果实，反之亦然，不用我多说。

其次，什么是劳？劳这个字的学问就大了，让我从劳心与劳力做区分。劳心是运用心智达到预期的目标，而劳力就是花费体力将心思的规划转为实现目标的行动。劳心与劳力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但这还不够，因为它们还缺乏理解劳的哲学。什么是劳的哲学呢？简单来说，它就是知道为什么要劳心与劳力，要能够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当事人必须自我要求，提出思考的方法，执行的策略以及预期的成果。

如果是投资，那么目的就是赚钱，但这个说法太直接，太简单，不像是一个做学徒人该期待的。那么一个做学徒的人，他投资目的应该是什么呢？按照我的说法，就是先认知投资不是赌博，赚钱是有学问的。为了要达到这个认知，你需要通盘理解别人赚钱的道理，并且拿这个道理为自己活用，检讨他人与自我的差别，建构赚钱的知识。

最后什么是功呢？费这么大的功，既劳心又劳力，还要建构知识，那么最终的功利，应该是赚到钱了吧？如果你是真心真意，劳心又劳力，还总览过去，咨询集结与归纳结果，建构模型，发展系统之后，忙了这么一大堆的事情，还记得做这些事情的目的，就是为了赚钱的话，那么我要对你表示祝贺的同时也为你感到悲哀。

我要祝贺你有一颗非常坚决的心，不赚到钱，绝不罢休，但是我也要为你这颗坚决的心感到悲哀，因为没有人能打包票这些劳动与赚钱的功效之间是一定成正比的。万一你忙活了这一段时间之后，结果还是赔钱，那可怎么办？难道否定自己深思熟虑，劳心又劳力的一切吗？

这不是太奇怪了，谁都知道没有赚钱的固定方法，那么你怎么会出现非赚到钱不可的固定心态呢？唯一能够解决这个问题的方式，在努力追求功利的过程中，以劳心劳力，委身学习，忘掉功利，享受过程作为核心价值。只有这样，你才能够忘掉功利的结果，追求建构知识的快乐。

我必须说这种只享受工作，却忘记赚钱的生活才是真正免除恐惧的生活。有的时候，当钱赚到了，财富的确来了，那么这也只是原来预期的目标。虽然钱财令人快乐，但这并不是最令人感到快乐的事物。因为在这种情况下，真正令人感到快乐的事情，反而不是财富，而是成功的预测，自我的肯定，以及发觉，自己劳动一段时间后所累积出来的成果，能够具体的反应出对于事件观察、分析与判断。

因此，徒劳无功与徒功无劳的差别，全看你能不能够体会徒、劳、功这三个字在我们这一篇文章所诠释的意义。如果你不能够体会这三个字在这篇文章所说的哲学意涵的话，那么我只好说，徒劳无功与徒功无劳这两句话其实是没有什么差异的。

文/苑举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