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脱离欧盟已成定局，但是问题仍然很多，例如苏格兰与北爱尔兰均以绝大多数赞成留欧的结果却被迫离开欧洲。伦敦人的决定也被乡间人否定，年轻人走遍欧洲大陆的雄心壮志却惨遭老年人的拒绝。这些都只是刚开始出现的问题，相信英国以后还会面临更多的挑战，不过欧洲呢？没有英国的欧盟，是变好还是变坏呢？

欧盟从1950年就开始酝酿的整合计划，一路上先从煤钢联盟开始，然后就是1957年所签署的《罗马条约》，将煤钢联盟进一步扩大为欧洲经济共同体。1973年英国加入，那个时候，欧洲整合计划都发展得相当顺利。当时原有的核心六国，也就是德国、法国、意大利、比利时、荷兰、卢森堡，加上1973年的丹麦、爱尔兰与英国，构成了九国市场俱乐部。

两年后英国就出现了疑欧派，于是早在41年前，也就是1975年，英国就举办过一次是否脱离欧洲的公民投票。结果是，赞成留在欧洲的那方获胜，主要原因是英国当时的执政党——工党执政不利，民生不振，而使在野党的保守党领袖，赫赫有名的铁娘子——撒切尔夫人有机可乘。当时，她很感性地说出“不能只顾自己，无视他人”的演讲，让英国人超过60%的票数支持留在欧洲。

不过，好景不长，从此后，英国人发展日益壮大的国家主义，反而成为怀疑欧洲整合的主要绊脚石。更为讽刺的是，在这股重新怀疑欧洲的风气中，最重要的带头人物竟然就是当年让英国选择留在欧洲的铁娘子，这是一段很值得回味的历史，却也说明欧洲整个整合计划中英国的矛盾角色：英国想要参与这个大市场，却不想参与其他有关涉及主权的责任与义务。

当大家都很在乎是否可以参加欧盟这个所谓的富人俱乐部时，英国人却对自己是不是欧洲人，提出了深刻的怀疑。结果越演越烈，逐渐发展成为今天的脱欧成真。不过，如果你从欧盟角度来看这件事情，那么你会发觉，其实没有英国的欧洲可能不算一件坏事，至少在欧洲大陆中没有哪个土地接壤的国家，会像英国一样有那么强的意愿不愿意当欧洲人。

果然，6月28日星期二，当英国首相卡梅伦最后一次到布鲁塞尔参加欧盟高峰会时，德国总理梅克尔一反前几天的温和态度，她希望英国尽快依照法定程序，按照欧洲宪法的《里斯本条约》第五十条的规定，正式展开向欧盟27个会员国提出退盟的要求，然后进行协商。

法国总统奥朗德也不遑多让，提出警告表示，英国将会失去原有在资本、人员、服务与货物的自由流动权。若是想要维持这些权利，那就必须与剩下的27国以谈判的方式，逐一要求公平的协商条约。

最具有戏剧性的，也就是同一天发生在欧洲议会的议场中。开会的时候，欧洲总统容克忍不住内心的怒火，对英国独立党党魁，本身也是欧洲议会议员的法拉奇，以近乎激动的口吻，从法文转为英文，直接说“如果你一心一意地鼓吹脱离欧洲，为什么你还要坐在这里”。这种严厉的语言，引发了许多其他议员拍手叫好之外，却也让人看到欧洲另外的一个心境，英国终于走了。

欧盟从煤钢联盟开始，就不是一个单纯的经济利益体。煤钢联盟是为了后大战时期所做的设计，目的是让德国与法国结盟，不再有理由基于自身的利益发动战争。这是在欧洲大陆非常合于逻辑的观点，但在英国人这个战胜国眼中却没有太大的吸引力。有吸引力的地方是欧洲逐步结合出的经济共同体。英国人经过深思熟虑，觉得不能置外于市场，因此申请成为欧洲扩大的第一批参与者。

欧洲的经济市场，并不完全以经济利益为主，也强调民主价值与人权维护。在这个诉求下，1975年结束了军事政权的希腊，不久后就在1981年加入欧洲经济共同体，同样的在1980年代结束军事政府的西班牙与葡萄牙，也都顺利的在1985年加入经济共同体。日益壮大的共同体在成功地促进西欧地区的民主化进程之后，又以同样的手法配合苏联解体，逐渐扩大纳入东欧国家，成为今天包含28国的欧盟。

从这个发展的过程中，我们可以看的出来，欧盟不仅想促进经济发展，更想推动民主化浪潮，推崇人权治国的理念，并坚持生态环境的保护。这些理念是欧盟的存在基础，有的时候为了贯彻落实它们，欧盟就会以集体的力量，透过外交甚至军事手段，强迫不遵守这些价值的国家就范。

这些手段有没有效不是重点，重点是欧盟能不能代表所有会员国落实这些制裁的手段。很明显的，因为历史传统与国家荣耀的缘故，英国是最不愿意被其他人代表主权的国家，因此它才会做出脱欧的决定。

现在回想起来一点也不令人意外。然而，一旦英国走了，欧盟可以大大方方地说出它的理想，论述它的优点与好处。除非说不出这些理想好在哪里，否则在失去英国之后的欧盟，可以略作调整，变成一个更好的超国家组织。因此，整体而言，我认为，没有英国的欧盟，可能有更方便的途径来实现它原有的理想。

文/苑举正